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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渤海湾到马六甲海峡的成长轨迹
“刚才说的是坍落度检测吗?”中交一航局五公司技术员张庭训凑近项目执行经理盛健,压低声音问。盛健侧头低声解释:“在问昨天试块强度。” 这是庭训第一次参加巴淡项目的业主会议。对方语速飞快,庭训在一旁急得直挠头,他只能抓住零星单词。散会后,盛健拍拍他:“刚开始都这样,问多了就懂了。” 庭训生在秦皇岛,长在渤海湾。毕业那年公司征集海外意向,他一直想出去看看世界,便坚定地报了名。第一个项目在印尼西加里曼丹,做管板桩码头。半年来他踏实肯干,因表现突出被调往巴淡岛新建项目支援。2025年初,他站在巴淡的荒地上,面前是马六甲海峡的一条分支,对面就是新加坡。 彼时现场除了海一无所有,七八个人挤一间民房。印尼餐顿顿油炸,中国胃集体上火,嘴里总泛着油腥味。一次和奶奶视频,老人家看到孙儿黝黑的脸,哽咽着问:“吃得上热饭吗?”他笑着说:“奶奶,等过年回去吃您包的饺子。” 比吃住更难的是从零“拓荒”:前期考察、小临规划、地勘跟进——全是第一次。白天跑地勘,晚上画图、协助投标。语言关像一堵墙,每次业主会议他几乎听不懂。他暗下决心:闹钟定在五点半,每天早起背印尼语词汇,从“kiri(左边)、kanan(右边)”到“slump beton(混凝土稠度)”,白天主动找印尼工头搭话,把会议录音反复听。 二期煤堆场场地平整、临时坡道、装载码头——节点如潮水涌来。他每天泡在工地,皮肤晒脱一层又一层。但看着图纸变成真实的结构,那种成就感无可替代。 三个月后,转机出现。那天大雨,现场需要临时调整配合比,业主监理着急地打来电话。庭训拿起电话,竟然一句句听懂了,还用印尼语给出了方案。后来监理在会上提起:“那个中国年轻人能说我们的语言了。”从那以后,业主代表的眼神从审视变成了信任。 技术上的硬骨头也得一块块啃。码头施工方案优化卡了很久,连续几个晚上,庭训和工程部长王毫舰并肩坐在板房里。王毫舰给他参考案例,但从不说“你应该怎么做”。那些深夜里,庭训自己翻规范、查数据、一遍遍推倒重来。方案通过那天,王毫舰只说:“是你自己啃下来的。” 成长从来不是直线。项目遇阻、加班深夜、被业主整改时,庭训也会情绪波动。每次盛健都找他谈心,讲自己早年的经历,还让他参与外协等核心工作,逼他跳出舒适区。 如今,庭训负责的工段在业主联查中问题最少;监理提出的整改,他总能最快响应。他已在印尼扎根两年——西加半年,巴淡一年半,是除了盛经理之外最早来到巴淡的人。工地正值“热干期”,灌注桩在浇注、堆场在平整、码头在延伸。 奶奶又打来电话,问什么时候回国。他说等忙完这一段。老人念叨着给他留着冻好的饺子。他挂掉电话,正了正安全帽的帽带,心想:等这段灌注桩浇完,一定请假回去。然后走进被马六甲海峡海风吹拂的工地。 如今,再坐在同样的会议室里,业主语速依然飞快,但庭训已经能跟上每一个技术细节。偶尔盛健侧头看他,他笑着点头。从渤海湾到马六甲海峡,从西加到巴淡,从管板桩到高桩码头——他的工程日志写满了拓荒者的脚印,成长从未停歇,就像这片海峡的潮水,一浪推着一浪,向前。(巩雪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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