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0年，Di Cao还在伦敦艺术⼤学读本科。他参与了学校与伦敦设计博物馆的⼀个合作项⽬，围绕当年的“Beazley Designs of the Year”展览做了⼀组作品。这组作品的核⼼是讨论正负形、物质与精神、外在形状和内在结构之间的关系。

作品的起点很简单，就是视觉传达⾥最基础的正负形原理。Di Cao从平⾯设计的图底关系⼊⼿，看杯⼦、⽔杯、苹果这些⽇常东西的形态，琢磨正形和负形怎么转换、怎么对称。他发现正形被看见的同时，负形也带着完整的信息。两者不是对⽴关系，⽽是互相依赖。

后来他把这个观察从⼆维平⾯转到三维材料和空间⾥。他找来⽊材和玻璃这两种完全不同的材料做实验。⽊材被他做成有包裹感的“外壳”，玻璃则⽤透明、流动的形态嵌进⽊材结构⾥。反复切割、打磨、组装之后，他慢慢形成了⼀套⾃⼰的语⾔，他管它叫“共⽣与同构”。在这个系列⾥，⽊材和玻璃不是简单拼在⼀起。⽊材是“正形”，坚固、温暖、有保护性，负责撑起整个形态。玻璃是“负形”，透明、脆弱、多变，让光线和视线穿过去，把内部空间层次露出来。两种材料互相界定，彼此依存，最后变成⼀个完整的整体。

这个物质层⾯的关系，后来被Di Cao⽤到对⼈⾃⾝的理解上。他把⽊材⽐成果实的外⽪，对应⼈的“灵魂”，坚韧、灵活、能保护也能整合。把玻璃⽐成果⾁，对应⼈的“⾁体”，脆弱、多样、容易受影响，但又承载着⽣命的流动。就像果实的外⽪和果⾁缺⼀不可，⼈的灵魂和⾁体也⼀直在共⽣。

Di Cao在⼿稿⾥写过⼀句话：“正形和负形同时出现的时候，它们就形成了对称。这种对称不是镜像重复，⽽是互相依赖。”他还拿植物的外⽪和果⾁举例，外⽪没了果⾁就没意义，果⾁没了外⽪也很快腐烂。这个⾃然界的共⽣机制，被他直接⽤来理解⼈怎么存在。

看最终做出来的东西，能清楚看到⽊材的实和玻璃的虚、结构的封闭和视觉的开放、物质的厚重和光线的穿透，怎么在同⼀个⼩东西⾥完成对话。这个对话不是对抗，是互相成就。

这个系列的创作时间点也挺巧。那会⼉Di Cao正从传统绘画思维往数字媒介转。之前做⽊头和玻璃实验时建⽴的“共⽣性结构思维”，正形负形共存、内在结构和外在形式互为前提，后来直接⽤到数字创作⾥了。三维空间⾥的建模逻辑也好，数字影像⾥的虚拟物质感控制也好，都能追溯到这段经历。

说到底，这组作品是Di Cao的⼀个起点。它不是⼀件成熟到完美的作品，但它把后来很多东西的根扎下了。从⽊质外壳和玻璃内芯的物质实验，到后来数字作品⾥虚拟粒⼦和影像空间的节奏重组，他⼀直都在问同⼀个问题：在两个看起来对⽴的东西之间，形式到底怎么找到平衡点？

2020年和设计博物馆的合作，不是Di Cao简历上的⼀个漂亮条⽬。这是他作为数字视觉艺术家真正开始摸索⾃⼰语⾔的时刻。他不是突然有⼀天决定做数字艺术的。他是⼀步步从平⾯、材料、⼿稿、物质实验⾥⾛过来的。⽽这组作品，就是那条路上最早也最清晰的⼀个标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