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七，南京下了一场小雪。

我站在棉花公寓的落地窗前，看着窗外的雪花一片片落在空调外机上，怀里揣着刚抢到的火车票退改签成功的通知。三天前，我还在为带猫回家的事发愁——朋友临时有事不能帮忙照看，宠物店寄养全部满员，而高铁又不允许带宠物上车。

“要不，今年就在南京过吧。”我对着怀里那只叫“年糕”的橘猫说。它抬起头，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了我一眼，然后继续把头埋进我的臂弯里。

这是我养年糕的第二年。去年春节，我把它寄养在宠物店，回来接它的时候，店员说它三天没怎么吃东西，一直在笼子里叫。从那以后，我就发誓，除非万不得已，再也不让它一个人过年。

但今年的“万不得已”，来得比想象中早。

决定留下的那天晚上，我在公寓的宠物群里发了条消息：“今年带猫在南京过年，有没有同命相连的？”不到十分钟，群里炸了。有人说自家布偶也留下了，有人说可以一起拼单买年货，还有人发来一张照片——她的猫正蹲在窗台上，背景是亮着灯的新街口。

“棉花公寓宠物群”是去年秋天才建的。当时我刚搬进来，发现这栋公寓里养宠物的人特别多，电梯里经常能遇见遛狗的邻居。前台的小陈说，棉花公寓是南京为数不多真正做到人宠共居的长租公寓，“宠物就是家人，我们不设限。”

年三十那天早上，我是被年糕踩醒的。它蹲在我胸口，用爪子轻轻拍我的脸，意思很明显：饿了。我揉着眼睛爬起来，推开门去给它倒猫粮，却发现门口贴着一张红色的纸条：

“亲爱的毛孩子家长：今天下午三点，公寓大堂有宠物专属年夜饭，欢迎带毛孩子来参加。PS：现场有宠物摄影师，可以拍全家福哦。——棉花公寓管家部”

我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这服务，真是把人宠共居做到极致了。

下午两点半，我开始给年糕梳毛。平时它最讨厌梳毛，每次都要追着跑好几圈，但今天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过年的气氛，居然乖乖趴着让我梳。我给它戴上那条红色的小领结——去年双十一买的，一直没机会戴，今天总算派上用场。

推开房门，走廊里飘着各种食物的香气。有人的门虚掩着，能听见里面传来锅铲翻炒的声音；有人在门口贴春联，看见我抱着猫出来，笑着打招呼：“你家猫真好看，一会儿见啊！”

大堂已经被布置成了另一个世界。红色的拉花从天花板垂下来，角落里放着一棵装饰着小鱼干和逗猫棒的圣诞树——不对，现在应该叫“猫咪树”。几张长桌拼在一起，铺上了一次性桌布，上面摆着专门为宠物准备的“年夜饭”：猫罐头做成的“蛋糕”、鸡肉泥挤成的花朵、还有切成小鱼形状的猫粮饼干。

已经有不少家长带着毛孩子到了。一只柯基正围着桌子转圈，尾巴摇得像螺旋桨；一只布偶猫端庄地坐在主人腿上，用眼神鄙视着旁边那只正在偷吃猫粮饼干的橘猫；还有一只玄凤鹦鹉站在主人肩膀上，歪着头打量周围的一切。

年糕从我怀里跳下来，小心翼翼地凑近那只正在偷吃的橘猫。两只猫互相闻了闻，尾巴翘了翘，然后——一起埋头吃了起来。

“你家猫叫年糕？”一个扎马尾的女孩凑过来，怀里抱着一只灰白相间的英短，“我家这个叫汤圆，正好跟你家凑一对。”

我笑了：“年糕汤圆，今年过年不愁吃了。”

“来来来，拍全家福了！”宠物摄影师举着相机喊道。大家自发地排起队，有人的抱着猫，有人的牵着狗，还有人的把仓鼠放在手心里。轮到我的时候，年糕正忙着和汤圆玩，怎么叫都不肯过来。最后还是汤圆的主人想了个办法，用猫条把两只猫一起引过来，在它们埋头吃的瞬间，摄影师按下了快门。

“好了好了，这张绝对自然！”摄影师翻看着照片，“你看，两只猫的表情多生动。”

照片里，年糕和汤圆挤在一起，脑袋凑向同一根猫条，眼睛瞪得圆圆的。我在旁边蹲着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背景里，是红色的拉花和挂满小鱼干的猫咪树。

晚饭时间，家长们带着毛孩子回到各自房间，但群里依然热闹。有人在晒自家猫吃年夜饭的视频，有人在问有没有一起下楼放烟花的，还有人发了一张截图——是公寓管家在群里发的红包，备注写着：“给毛孩子们买罐头。”

我给年糕开了个新罐头，看着它埋头吃得欢快，突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，它一个人在宠物店的笼子里，不知道有没有人陪它过年。手机震了一下，是母亲发来的视频邀请。

“在干嘛呢？”母亲凑近屏幕，然后看见了我身后的年糕，“哎呀，年糕也在呢！快让我看看。”

我把镜头对准正在吃罐头的年糕。母亲看了半天，突然笑了：“它胖了。”

“嗯，最近胃口好。”

“那就好，”母亲顿了顿，“你一个人在那边，有它陪着，我也放心点。记得给自己做点好吃的，别光顾着给它吃。”

挂了视频，年糕已经吃完了罐头，正蹲在窗台上看外面的烟花。我走过去，把它抱在怀里。窗外的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炸开，照亮了半个天空。年糕没有害怕，反而好奇地伸着脖子看，耳朵一动一动的。

那一刻，我突然觉得很安心。

十点半，我正准备睡觉，门铃响了。打开门，是隔壁的邻居，手里端着一盘饺子：“我妈包的，猪肉白菜馅，太多了吃不完，分你们点。给年糕也尝尝，没放盐的。”

我接过盘子，盘底还温热着。年糕闻见香味凑过来，蹭着我的腿直叫。深夜，年糕蜷在我枕头边，发出均匀的呼噜声。我摸着它柔软的毛，想起今天拍的那张全家福，想起群里那些可爱的毛孩子和家长，想起那盘温热的饺子。

这个春节，因为有了年糕，因为有了棉花公寓，因为有了这群同样把宠物当家人的邻居，我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，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：

这里就是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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