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希望我们的项目能一直干下去。”

开斋节那天，安娜拉着中交一航局五公司职工包子的手，轻声说出这句话时，翻译同事在一旁顿了顿，才接着转述：“她女儿成绩很好，上初中了，可要想继续读下去，就需要更多的钱。”

那一刻包子才明白，这座码头对于安娜来说，不只是工地上的钢筋水泥，更是女儿通往学堂的路。

一晃，印尼西加里曼丹项目部的中国建设者们来到印尼已有三年的时间，和属地同事也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成了朋友。安娜是项目上的一名帮厨，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，厨房里忙前忙后，用印尼语招呼大家“Makan, makan！（吃饭）”。谁加班错过了饭点，她总要给人留一份饭菜；谁头疼脑热，她二话不说就上手帮忙按摩，像个大姐姐一样，操心着项目上的每一个人。

前几天的开斋节，她非要拉包子去家里做客。

清晨的阳光穿过棕榈叶，包子拎着零食和牛奶，走进了安娜家的小院。一进门，满桌的新年吃食就摆开了——巴东牛肉、咖喱鸡配米饭，还有各样的零食堆在盘子里。桌上还摆着汤勺和筷子。安娜笑着说：“知道你们用不惯手抓，特意准备的。”

小儿子怯生生地躲在妈妈身后，大女儿倒是大方些，用中文说了句“谢谢姐姐”，声音脆生生的，让整个屋子都暖了起来。

那天，安娜的几位亲属也在。她们围着包子，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：“安娜是个很好很要强的人，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和母亲，真的很辛苦。”她们说话时，安娜在旁边笑着摆摆手，眼里却有泪光闪动。

包子这才知道，安娜离婚了，独自带着两个孩子和年迈的母亲住在一起。女儿13岁，上初中；小儿子才7岁。一家四口，全靠她一个人在项目部帮厨的微薄收入撑着。她家离项目有50公里，以当地路况计算，骑摩托车单程就要一个多小时。项目部给她安排了宿舍，她一个月有一半时间住在项目上，另一半时间骑车回家。女儿住校，她不在家的日子，只有小儿子和母亲相互照应。7岁的孩子很是独立，不但自己上下学，有时还会帮着外婆一起做饭。

若不是这次开斋节来她家串门，包子很难想象，这个平日里把笑容挂在脸上的女人，家里的境遇竟是这般窘迫。工作以来，她从未耽误过一顿饭，也从未向任何人诉说过自己的不易。

翻译在一旁一句一句地转述着，她女儿多么用功，每天晚上都学到很晚，说起未来时眼睛亮亮的。可在这个由女人撑起的四口之家里，多一张录取通知书，就意味着多一份沉甸甸的负担。

那一刻，包子忽然重新认识了这个刚毅的印尼女人——一个深爱着孩子的妈妈。平日里，她藏起了所有的不易，只把笑容和热乎的饭菜留给同事们。而这座码头，对她来说，不只是钢筋水泥，不只是吞吐货物的港口，它连着这个家的未来，连着女儿上学的路。

临走时，全家人一起送出来。安娜把饼干和自家树上的橘子往包子手里塞，饼干是新年里较为珍贵的吃食，孩子们盼了一整年。包子只拿了橘子，把饼干推回去：“留给孩子们吃。”安娜愣了一下，眼眶有些红，没有再推让。孩子们追到门口，挥着小手用中文喊“谢谢”。大家在院子里拍了一张合照，阳光正好，每个人的笑容都那么真。

回项目的路上，包子一直在想安娜的话。对于这个四口之家来说，这座码头不只是工程，更是女儿能够继续读书的希望。而对于这群中国建设者来说，也不只是在异国他乡完成一项任务，而是在为这片土地上的孩子们，铺设一条通往未来的路。

码头向海生长，通往学堂的路也在慢慢延伸。（巩雪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