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透过窗帘落在日历上，数字像是镀了一层薄金。我忽然怔住了——原来，到印尼西加项目马上就满三年了。

三年。我摸了摸头发。从刚来时的短发到后来悄然过腰的长发，前阵子又剪短了。头发短了又长，像时间的潮汐，一次次漫过我的肩膀。

我打开手机相册，往上滑——三年拍了不少照片，很多都舍不得删。

第一张，是从中交一航局五公司秦皇岛总部出发那天，下着小雨，在小院里留下的自拍。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，这印尼一来便是三年。

再往下，是花坛里我亲手种下的小树苗。刚种下时它们才到我膝盖，如今已攀上屋檐，枝叶在风里摇。它们和我一样，移栽来的小小几株，如今根系扎进了这片土地。

继续滑，是三宝。是早期翻译尼古拉斯在海边捡回的小奶狗，在食堂门口跌跌撞撞地跑。现在它壮得像头小牛，每天在营地巡逻，我们都叫它“小管家”。时间把小小的它，变成了我们最可靠的脊背。

再往后，全是趣事。停电的夜晚，大家排排坐在屋檐下乘凉。有人摇扇子，有人啃西瓜，有人借着手电打扑克。蚊子围着腿转，我们就一边拍一边笑。晚风很温柔，星星也是格外的耀眼。

测量师傅的朱庆龙大哥，每天背着仪器徒步丈量海岸线。我走一趟都腿软，他却虎虎生风。我在照片下写：“羡慕老大哥的脚力。”他大笑：“你走多了也行！”果然，三年后我也健步如飞了。

晚饭后的跳远比赛。工程部长陈奇蓄力起跳，落地却摔了个大跟头，大家笑得前仰后合的去扶他。夕阳把每个人的脸染成金色。

新年联欢，大家围在一起唱歌。厨师王传平时工作板着脸，那天也扯开嗓子吼了一首老歌，没想到不善言辞的他唱歌却很好听。

还有一回，调度张师傅去村里理发，语言不通，比划半天想要个精神的短发。结果印尼理发师热情地给他染了一头蓝——亮闪闪的那种蓝。他自己却笑着说：“算是中印友谊的见证。”

滑动屏幕，印尼同事的面孔越来越多。从最初靠翻译软件比划，到后来一个眼神就懂。司机瑞萨跟着我们学会了唱中文歌，帮厨安娜在开斋节给我们送自制点心。有一张拍的是大家一起打沙滩排球，赤着脚在草地上跑，分不清谁是谁，只看得见一张张流着汗的笑脸。时间把“我们”和“他们”，悄悄变成了“咱们”。

再往后，是项目的模样。最开始，荒芜的海岸，热带雨林密密匝匝，只有白鹭。然后，打桩船和疏浚船来了，海水被激起白色浪花。

再然后，一座座码头从海面上升起来——两座1万吨通用泊位，一座8000吨件杂泊位，两座8000吨散货泊位，以及相应配套设施。输送带缓缓转动，船来船往。

现在，新的泊位还在生长，早期泊位的桩基已深深扎入海底。站在施工码头上望去，海天相接处隐隐有船影。风从海上来，吹动我的头发。

我退出相册，把手机扣在桌上。时间哪里需要什么复杂的形容呢？时间是花坛里的小树苗长高了三尺，是三宝从小奶狗变成了小管家。是头发短了又长，是手机里滑不完的照片。是停电时排排坐的凉风，是跳远比赛的笑声。是张师傅那一头蓝发，是新年夜悠扬的歌声。是测量大哥走出的脚印，是我们和印尼工友不再需要翻译的眼神。

时间让陌生的海岸变成繁忙的港口，让青涩的我们变成能扛事的模样。它悄悄地，把所有的成长和温暖，都安放好了。乘车赶往现场，夕阳正把海面染成金红色。我拿起手机，对着码头按了一张又一张新的照片。我知道这里还有很多故事要写。

码头还在延伸，我们也在成长。而时间会继续做它最擅长的事——不急不慢地，把每一个平凡的日子，都酿成日后想起来会微笑的回忆。（巩雪）